【瓶邪】《冥婚》完整修改版11-15(民国架空,强娶梗,小甜饼,HE,女装有~注意避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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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

我想逃出去,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可以逃走,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,我们全家都在长沙城里住着。新媳妇逃走,他们拿捏住这一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弄死我们家。我想出去只是为了告诉我三叔现在的情况,家里还不知道张家真的没打算把我送回去,他们还傻乎乎的以为张家会信守承诺,最多三五月就会把我送回去。

而且如果想摆脱张家的势力范围,只有一个办法,那就是举家搬迁。

我知道在我爷爷还在的时候,他就想举家搬迁到杭州去,我奶奶的娘家就在杭州,她是大家闺秀,娘家很有实力。但因为种种原因直到老爷子过世,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。他老人家去世后,我奶奶就回了娘家,说看到我们会觉得伤心。

三叔也觉得长沙不会太平多久了,苦于长沙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,一直抽身不得。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搬不走也得搬了,不然老吴家真的要绝后了。

我脱掉外套,把蜡烛摘掉摸了摸扦子,确实是好材料,非常尖且牢固。准备好之后,我反攥住烛台,对准那扇有些松动的窗户使劲凿了起来。

张家对自己很自信,我关了三天根本没人看着我,送完三餐就全跑了,我不必担心会有人发现。

今天是我逃走的最佳时机,根据我对我三叔的了解,见不到我他不会走,我只要能找到会客厅就行,我不信他们有胆子把我三叔也关起来。

“你不会真的以为,用这个东西就能逃出去吧?”大门突然被推开,张海客发现我在凿窗户,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。

我一直知道我运气不好,没想到会这么不好,这么多天张海客都没回来过,今天他去而复返了。

都被抓包了,我还能怎么办,烛台一丢,破罐子破摔的道:“怎么了,明白强扭的瓜不甜,准备把我送回去了?”

“你想的太多了,换衣服吧,族长要见你。”

“你们族长想见我,我就去见,你看我长的像那么乖的人吗?他还没死啊,没死让他来见我,你们不让我出去是吧,那老子就坐在这里,老子不出去了!”

很好,他们立刻就让人上来抓我,我抱着床柱,心说自己如果真的是个女的就好了,至少他们会对女孩子客气一些,我空顶着一个夫人的名头,却是一个大老爷们,太惨了。

眼见我的手就要被掰开,我干脆扯起嗓子喊道:“张海客!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寻死!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可不嫌丢人!改明我就吊死在你们张家的门楼上!我要告诉全长沙的人!你们逼死刚娶进门的新媳妇!只用了三天!”

张海客明显被我的不要脸打败了,他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,大概有些后悔怎么会把我这样的人抬进门,他道:“你这么耍赖也是你们吴家教的吗?我刚觉得你有点气节,你就这样没立场。”

“我怎么没立场?我的立场就是老子要回家!我就耍赖!气节骨气有用吗?没骨气我就不要求走了。还有别什么都扯我们家,你们张家有规矩结果你们出尔反尔?你爹也是这么教你的吗?你们撒手听见没有!再不撒手我血溅当场!”

张海客大概是没爹,听我说他爹突然就变了脸,冲上来掰我的手指头。我也不跟他客气,张嘴就要咬他的胳膊,一群人很幼稚的打成了一团。

”住手。”

一个毫无波澜的甚至有些气弱的男声从门口传来,虽然声音不大,除了我以外的张家人听到这个声音后都迅速住手,站直了身体。

他们突然松手,可我还在抱床柱,反应不及一下把脑袋磕在了上面,有点头晕,半天才回过头去看来者何人。

还真是张起灵来了,他躺了二十五天,身体还很虚弱,没办法自己走路,是直接被放在椅轿上抬过来的。这么冷的天气,让他出来也没有人给搭个毛毯,看样子是生怕他不死。

抬他的下人本想把他抬进屋,但是屋里满地狼藉,根本没有让人下脚的地方,他们只好停在了门口。张起灵扫视了一番屋内的情况,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,他脸上没有浮现出一丝惊讶,只是道:“你们在做什么。”

我对他的印象本来还不错,也有些同情他,但是他们家的人实在太过分了,连带着就也看他不爽起来。我撩了撩头发,推开张海客走到了他面前,很不客气的道:“我们有言在先,我来是嫁给死人的,你没死那我就回去了,这有什么问题吗?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?没王法了是吧?”

张起灵的反应还有些慢,可能是魂魄离体太久,两者无法契合的原因。我说完过了几十秒,他才开口,却不是回答我的。他看向张海客,道:“我不是说了,送他回去吗?”

张海客有点不服气的道:“族长还请三思,这事关族长的性命,还请以大局为重。小孩子闹脾气而已,关关就服气了。现在送他回去容易,后果却难以估量。”

“生死有命。”张起灵不容他再多说什么,撂下这四个字之后就摆手让下人抬他起来,临走前他对我说了一句抱歉。

他来的突然走的也干脆,我像一根被点燃了的二踢脚,本来满肚子的炸药准备和他好好理论一番,结果他上来给我把捻子掐灭了,一肚子气全哽在了喉咙。我傻乎乎的看着他的背影,没办法把他刚刚说的话的意思都联系起来。

他的意思是……要放我回家?啊,那我方才说他没死什么的,岂不是很没有礼貌。

族长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,张海客夸张的叹了一口气,招招手让下人把一身新的长衫拿了过来,他说我三叔已经在会客厅闹了一上午了,他实在是服了我们叔侄俩了,赶紧回去吧。

“那个,我要是走了,你们族长会死吗?”我换了衣服,洗好了脸,跟在张海客身后朝会客厅走,忍不住问道。

他斜眼看我,道:“你都要走了,现在才开始担心这个,不觉得太晚了吗?他是死是活与你何干?”

“我说跟我有关系了吗?他就是死掉也不是我害的,我就是问问,怎么问问也不行了?你们这个鬼地方,我回去要用柚子叶洗澡洗三天!都不一定洗的掉你们这里的晦气!”

”行行行,你搓掉一层皮也跟我无关,赶紧走,你走了,我要去放鞭炮。”



12


三叔显然也没料到张家这么短时间就答应我送回家了,不过人都到手了,管他是怎么回来的。他生怕张家会后悔,拽着我匆匆的上了黄包车,让车夫跑快点。

离开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张家,这栋巨大的建筑外表十分威严,门口挂着的大红的灯笼,满墙贴着的双喜字,都无法冲散这栋建筑带给人的阴森感。它像已经死去一般,张大着嘴吞吃掉一个个鲜活的生命。

秋天的寒风打在我脸上,刮的很疼,我无法控制的想起了张起灵,和他临走前说的那句抱歉。

黄包车越跑越远,张家门楼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,我猛然想起也许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,我真的很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,我没有希望他死的意思。

在路上,三叔问我在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,是不是有什么变故。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张起灵略带苍白的脸,和张海客那句反正人活过来也没几个知道,鬼使神差的道没发生什么,我什么也不知道。

“真是奇了怪了,难道他们家的规矩是第四天回门?小邪,你在他们家,他们没欺负你吧?有没有吃饱啊?我看你好像瘦了。要是他们欺负你,你不要害怕,告诉三叔。”

“没,我吃的挺饱的,那什么,三叔,我在那边睡不好,有点困了,我回去能不能先睡觉啊?”我不敢直视三叔的眼睛,随便找了一个困了的借口搪塞。我也确实困了,这几天根本没睡一个完整觉,我又有点认枕头,哈欠打起来就没完。

到家以后我娘拉着我看了半天,心疼我,总觉得张家没给我吃饱饭,做了一大桌饭菜等我。我其实吃的很饱,怕我娘担心,只好又吃了几口。

“来,吃点这个,娘亲手给你做的,多吃点,我看你都瘦了。”我娘给我夹了一大筷子菜,一个劲的催我多吃多吃。

菜放进了碗里,我只能硬是把那口菜吃了下去,跟我娘说我吃饱了,实在是困了,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。再说张家毕竟也是名门大户,不至于饭都不给我吃饱。我娘这才想起我认枕头,张罗着安排我去洗澡睡觉。

临睡前,二叔走了进来帮我掖被子。这么多年了,我睡觉不老实,总有踢被子的习惯,二叔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关心我,其实都还记得。

二叔委婉的问我,能在家里住多久,如果还要回去,就把枕头带上,不然我一个人在那样的人家里,万一吃不饱睡不着的,我娘会放心不下。

我不打算告诉家里任何一个人,其实张家已经不要求我再回去了,只说不确定,看样子能在家里过一段时间,我明天会正常去上学,别担心我了。

之所以没有告诉家里人实情,是因为三叔曾经说过,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会越快,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,就别瞎传小道消息。根据我在张家所见所闻,张家内部好像很不和谐,张起灵到底为什么要假死,背后的细节肯定不会简单。

没有无缘无故的恨,即使是我,也能想到有能力除掉他的人,肯定是未来能取代他的位置的人。我现在跟我三叔说张起灵活了,岂不是挡了人家的路。还是观望一番,不忙着说出去。我想只有等到张家出殡,这事才算真的了结了。


——如果魂魄真的离开了,他就会变成一个傻子,或者疯子,迅速衰老,然后死去。


睡梦中,我听到了黑瞎子的声音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本来是有点玩世不恭的。而现在被梦境扭曲之后,它突然变成了我自己的声音,从我的嘴里吐出来,语气间带着一股血淋淋的冷漠。

我看到了扭曲的张家门楼,一副漆黑的棺材停在门口,一群没有脸的穿着白色孝服的人整整齐齐的站在棺材旁,有人摔了一个盆,喊了一句——时辰到!起灵!


睡不好我上学就上不好,整堂课都在睡觉,头都要炸了。好不容易捱到放了学,我快手快脚的收拾了书包,希望能避开所有同学的视线,出了校门就拔腿朝城东跑。然而事与愿违,我还是被同学发现了,因为他是逃课出来的,早早的就蹲在校门口了。

“哎哎,吴邪,你们家、家不是在这边吗,你朝那边跑什么啊?”

我回头一看,发现是他,松了口气,此人跟我是发小,是老九门解家的后人,我们同学间都叫他老痒,真名叫什么反而没人记得了。我停下脚步,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:“那什么,我听说城东新开了一家话梅铺,想去买点尝尝,你去不?去晚了怕会卖完。”

老痒一听有好吃的,立刻来了劲,要跟着我一起去。在路上他勾住我的肩膀,大大咧咧的道:“原、原来是吃东西,我还以为你要回张家呢,不是,怎么我才、才逃了几天课回来,你小子就嫁人啦?原来你不是吴家少、少爷,是吴家的大小姐?我、我都不知道。”

我一肘子捣在他的肚子上,道:“知道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?你看有人敢跟我提这茬没有?你还想不想吃好吃的了,不想吃滚蛋滚蛋。”

敢来上学我当然做好了被人嘲笑的准备,只是我们家自来没有忍气吞声的习惯,我三叔早就去学校打点过了,虽然本质上跟张家欺压我们家差不多,不过这种欺压别人的感觉确实不错。我上了五天学,没人敢跟我提张这个姓,着实清净。

老痒知道说错了话,嘿嘿笑了两声,道:“我、我不就是随便说说,反正只是走个过场,又、又不会少块肉。不说了不说,我请你吃东西还不行吗,走走走,我请你吃。”

我心不在焉的在话梅铺挑了几种零食,老痒嘟囔着说他这个月的月钱很少,我还这么挑,他家底子都给我掏空了。我很嫌弃他,又让伙计挑了一斤最贵的给我包起来。

会选择这家话梅铺,并不是因为他家的话梅好吃,而是他家开在城东,和张家只隔了一条街。我忽悠老痒,告诉他如果从张家正门走,万一遇到张家的人我会很尴尬,所以我们要从张家后墙绕过去,这样比较保险。老痒走那条路都无所谓,反正他家也在城西。


13

根据我从张家出来的时候记住的路线,我当时住的地方应该在中间偏后的位置。张家很大,我无法确定从后墙过到张起灵的位置有没有超过五百米,不过既然黑瞎子说什么距离的,那应该是离得近比较好。

我回家仔细想了很久,总觉得黑瞎子的这个安魂说法很扯蛋,可张起灵的魂魄我是亲眼见到的,两厢结合,他说得好像也不全是编的。我这几天睡不安稳,总梦到张起灵出殡的场景,迷迷糊糊的总觉得真的是我害死了他一样。

想归想,张家那个阴森森的门楼我有生之年都不想再回去了。左思右想,我只想出了这个办法,能不进去又离张起灵近一点。我只能说能做的都做了,最后结果如何,生死有命吧。

老痒啃着话梅,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溜墙根的走法,他左右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存在,拽了我一把道:“吴邪,你这、这就有点夸张了吧,这附近根本、根本没人,你这都快趴墙上了。”

我一本正经的道:“你看这天说不定要下雨,我只是怕一会淋湿了校服就不好了,这料子不好干啊。”

老痒一抬头差点被太阳光晃瞎了眼,他踢了我一脚:“去、去你妈的,这天要是能下雨,我、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零嘴,我、我老痒说到做到。”

他大概是忘了每次他这么说最后肯定都会输,这么大好的天,我们刚走到城中,忽然乌云盖顶,倾盆大雨就泼了下来。

我骂老痒乌鸦嘴,老痒骂我乌鸦嘴,我俩把书包顶在头上,非常狼狈的跑到人家铺子前躲雨。

雨来的非常突然,行人都没有拿伞,几分钟的功夫大街上就跑的没人了,小贩们扛着自己兜售的物品,也躲到了一旁的屋檐下,咒骂着这鬼天气。我和老痒被挤到了最里面,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。

“哎呦,你看那边,真是造孽啊,出殡还迎着下雨,不知道是谁家的人死了。”两个小贩见雨停无望,干脆吃起了自己带的蔬菜,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天。

我现在对出殡二字尤为敏感,听他们说什么死人,立刻找了一个缝隙挤出半个身体去看。在大雨中我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,有变了调的哀乐传入耳中,一队人硬是迎着瓢泼大雨吹吹打打的走了过来

这情景和我做的梦实在太像了,我脑子里嗡了一声,心说不会吧,我这才回来几天,他就真的死了?他们张家不是很有本事吗,好歹多拖几天呀!我把书包朝老痒怀里一塞,对他吼道:“帮我拿着!”

“哎,外面这么大雨,吴邪你干嘛去啊?不、不是,你这样出去会、会生病的!”

我哪还管的了这么多,一心只想去看看那出殡的人家是不是张家,万一死的真的是张起灵怎么办。

好在我脑子没被烧坏,还记得不要迎着人家的棺材跑过去,不然像奔丧一样太引人注目了。我顺着街边装作无辜的路人,慢慢的朝那队伍走,想看站在最前头的人中有没有张海客。

离他们越近,被雨声冲淡的哀乐也越发清楚起来,我忐忑不安的在队伍中寻找着熟悉的脸,生怕一不小心真的看到张家人。

提醒吊胆的看了半天,我确实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,不过他是宋家的孙子,小时候我跟他一起玩过。他们家的老爷子今年才五十多岁,没想到人没熬过这个寒秋。

因为大街上除了他们只有我一个,再怎么悲痛欲绝,也不免扭头多看我一眼。我朝他拱了拱手,说了一句节哀,他也朝我鞠了一躬,慢慢的朝前去了。

太好了,不是张起灵。


“干嘛去了,这么晚才回来,你看看你淋的像个落汤鸡,快去换衣服。”三叔撑着伞刚踏出门,就看到我淋成个孙子样朝家里跑,他很看不得我这个狼狈样子,嫌弃之情溢于言表。

我一看他打扮的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庄重之事,就问他去干嘛。三叔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道:“参加一个丧事,你说这什么鬼天气,好好的就下起雨来了。”

我大惊失色,去参加人家的丧事他干嘛这么开心,除非对三叔来说那个人死了能带来什么好处。我脱口而出:“啊?张家族长真的死啦?”

三叔道:“他家族长不是早就死了吗?什么叫真的死了,你这孩子说什么呢。是城东的李老头驾鹤西去了,他都活了七十多岁,算喜丧啦。咱们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跟他关系不错,不止我去,你也得去。行了,赶紧回去换衣服,我正说去学校接你呢。”

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我最近正看不得这事,结果不仅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队送葬的队伍,回了家来还要去吊丧,今天是离不开这白事了是吧。我不情不愿的换了衣服,撑起一把白伞,跟在三叔后面朝城东去了。

托这两场丧事的福,我晚上做梦没有再梦到白茫茫的一片。我切实的看清楚了每一个人的脸,完整的走过了一遍张起灵的丧礼的流程。更可怕的是,我不是以客人的身份去的,在梦里我穿上了一身丧服,跪在火盆边,朝每一个来客磕头。

磕了得有百十个头,梦境猛然一转,变成了一片墓地,我手持着一个凿子,跪在一个空白的墓碑前,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上去——先夫张公起灵……

最后我是活生生被这个梦给吓醒的,醒来的时候一脑子都是汗,拿起西洋怀表一看还不到凌晨四点钟。我心有余悸,不敢再睡,感觉再这么下去,我会一直一直梦到这事,直到张起灵真的死掉为止。可话说回来,他真的死了我就会不再做这样的梦了吗,万一梦到更可怕的事情该怎么办。

我抱着枕头在床上坐了两个小时,想的头都疼了。从小到大,一有我自己解决不了的事,我就去找我三叔,他会一边骂着我一边帮我解决所有的麻烦。

可那些事情多半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哪像现在的这个麻烦,不单单事关我自己,还事关整个吴家,更惨的是我无法求助他人,只能自己想办法。





14


”我要见你们族长。”

我大概用尽了这辈子的勇气,才敢只身一人跑到张家门口,敲响他家的那对椒图门环。他家的门修的比寻常人家高,门环用的也是古董。我记得我们家也用的是古董,我爷爷说这是亮身份的用法。

门开以后我挺起胸膛,硬绷绷的丢了这么一句过去,来开门的下人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一般,想来他家的门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敲响过了,更别说直接要见族长的。

族长不是我说见的就能见的,那下人连大门都没让我进,说了一句请稍等,就嘭的一声把大门关上,让我站在门口吹了十分钟的冷风。我百无聊赖的扣了一会他们家的门,结果椒图鼻子上的漆被我扣掉了一点点,连忙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乖乖站好。

不出所料,大门再次打开,我看到了张海客的脸。我俩同时做出了想吐的表情,张海客十分嫌弃的道:“怎么是你,你是上次走的时候落下什么回来取(QIU)是吗?”

他真的很嫌弃我,嫌弃的连东北口音都冒出来了,我不为所动,告诉他我要见他们的族长张起灵。张海客看我这一身校服,连书包都还拿在手里,不由抽了抽嘴角,很不情愿的让开了一个很小的缝隙。

还好我比较瘦,硬是推开他,从那个缝挤了进去。

张家很大,曲里拐弯的,在路上我问张海客他们族长怎么样,张海客道还能怎样,一日比一日差,反正没好过。我问他黑瞎子有没有想出什么其他的好办法,他也摇了摇头。

我本以为这么严重的情况下,张起灵会卧床休息,没想到我是在书房见到他的,他坐在藤椅上,手上拿着账本,正在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
几日不见,他更像个活死人了,连眼珠都变得有些浑浊。我没见过他生龙活虎的样子,无从比较,不知道他健康的时候,是不是也如此淡然。

”族长,吴……咳,夫人到。”张海客本想说吴家少爷,眼珠一转故意喊夫人恶心我。

我来了,其他的人就走了,可能是怕听到我们接下来的谈话,也有可能是怕我听到他们的谈话。人走光以后我看着张海客,张海客站到张起灵的藤椅后面,一本正经的道:“好事不背人,背人没好事。”

“我说要背着你了吗?自作多情。”为了保持基本的礼貌,我忍住没跟他爆粗口,我这次来毕竟是有正事的,不能露怯。

张起灵靠在藤椅上,问我:“找我什么事?”

我清了清嗓子,努力回忆我三叔谈判时候是什么样子的,让自己拿出主场的气势来。他曾经跟我说过,谈判这回事,就是要看气势,看谁比较会唬人,最后谁就能赢。

我拿出我最凶狠的气势来,盯着张起灵眼睛道:“我这次来,确实有正事。虽然你们张家的人很爱出尔反尔,但是我们吴家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家族。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我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,有的事还是可以商量的。”

“你想如何商量?”

“我可以待在你们家,但是我有要求,你们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。除了不伤害我的家人朋友外,我还有三点要求。第一、我是以贵客的身份来的,不是什么夫人,我不受你们张家的规矩管,我也不管你们张家的事;第二、为期三年,三年内你们想办法解决这个什么魂的问题,我不可能在你们家呆一辈子,如果到时候问题没解决,我也要走;第三、我不会出长沙城,也不去危险的地方,我一个月最少回家两次,到时候你可以跟我回去,或者不跟,后果我不管。”

我一口气把我的三点要求都说了出来,自认为这些要求已经很过分了,还以为张起灵会跟我讨价还价一下,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杀价的准备。

结果人家平静的听完,点了点头不仅全盘接受,还问我有没有其他的要求,可以一并提了。

早知道他接受力这么强,我就应该多想几个要求,我刚刚说的话都是在家里打好腹稿,练了好多遍的。他猛地这么一问,我感觉自己亏了,可现在临时让我想,我大脑又一片空白。

等等,三叔好像还说过,谈判的时候底牌是不能先露的,一定要让对方先提要求,在气势上先发制人,在要求上按兵不动。妈的,现在想起来已经晚了。

我瞄了一眼张海客,感觉我要是再提什么要求,他就要冲过来把我挂在他们家的门楼上了。他看我的眼神宛如在看当年让清朝政府割地赔款的八国联军,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宰相?

“嗯……没了,就这么多,只要你们家答应我这三点,我就愿意留下来。不过我先告诉你,我们家没有我说话的份,所以这只是我自己同意,我家同意不同意,就看你们的本事了。啊,前提不许伤害他们。”我从书包里掏出两张早就在家写好的协议,毕竟口说无凭,白纸黑字写下来才比较安心。张海客把它接了过去,呈给张起灵看。

张起灵看了一遍协议,只是道:“字不错。”

我不知道他为啥这么莫名其妙的夸我字不错,一时有些接不上,只能梗着脖子道:“多谢夸奖,别忘了按手印。”

两份协议,我和张起灵各自签字按了手印,一人保管一份,这事就这么定了。 

张起灵本想让张海客安排一下让我去住所,我告诉他免了,我还得回去上课,我可没说今天就要住过来。他们可以明天或者后天去我家接我,理由自己想,这方面我不负责。现在要是他家有多余的车,我倒是不介意让他们送我去学校,走路去可能会迟到。

15


“上车。”到了门口,张海客拉开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,指了指另外一侧的门,让我自己滚上车。

我们家比较传统,出门多坐黄包车,汽车很少会接触。我沉浸在新奇中,懒得去理他的挑衅,坐进去后,我洋洋得意的道:“别忘了,我可是你们家的贵客。”

“是吗,你不说我差点真的忘了,那又怎么样,我又不是下人,干嘛对你卑躬屈膝。你这样的要是搁在我们老家,我早就……”张海客竖起他那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头,在车顶上狠狠的戳了一下。我看着他的手,心说这个平时用起来不会不方便吗,拿筷子的时候明显会长出一截子。

他一抬手,衣服自然向下抻,漏出了腕子上一截银镯。那是一根非常简单的素镯子,一个光秃秃的圈上面挂了个很小的青铜材质的铃铛,看起来非常女气。张海客发现我在看他的镯子,突然笑了,把手伸到我耳边,轻轻的晃了晃。

我记得前几天我离开张家的时候,他好像也在我耳边做了这个动作,我当时以为他是胳膊痒痒,难道那时候他就在跟我嘚瑟他的镯子了?我仔细听了听,铃铛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,他看起来一派斯文,做什么戴一个女孩子的首饰。 

“不错吧,这铃铛,我们家祖传的。”张海客摸了摸铃铛,道。

我以为他要炫耀镯子呢,一个小青铜铃铛有什么好炫耀的,路边上的大娘卖三文钱十个呢,就道:“是吗,祖传的,是你娘传给你的吧,看样子你上头没姐姐呀。”

张海客摸着自己的镯子笑而不语,换了话题,问我在生活方面有什么要求,他可以帮我安排,如果我觉得他们家的饭菜不合胃口,吃三碗饭也吃不饱,那我可以自己带厨子过去。

我道我一个人住你们那里已经够可怜了,干嘛还带我家的下人过去受苦。至于生活方面的要求,我这个人事很少的,一会写个单子你带回去安排就是。

张海客没损到我,非常憋屈,我一下车他就让司机急转弯,嗖的开远了。我朝扬长而去的汽车做了一个鬼脸,心说反正这回算是我赢了。

当天晚上,也许是事情已经了结,我一觉睡到了大天亮,虽然也梦到了一些东西,睁眼的瞬间就都忘了。我坐直身体,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,有汗沾湿了鬓角,擦汗的手指也一直在抖,根本控制不住。

我曾经在爷爷的嘴里听到过一些关于张家的事情,太过沉重的部分爷爷从来不说,他给我说的都是老九门中比较有意思的事情,当做哄小孩睡觉的故事。其中有些部分太过玄幻,我是当做小说来听的。 

爷爷说过,张家是盗墓世家,自然也怕别人会倒了自己的斗,他们保护自己的墓穴的方式有很多,其中一种是利用青铜的六角铃铛布的阵。这种阵只要不注意碰到了,盗墓贼就很难从中脱身,那些铃铛发出的声音会让人产生幻觉,可以直接使人精神崩溃。

青铜铃铛只有张家的人会用,也只有张家人知道怎么解。张大佛爷曾经在闲谈中告诉我爷爷,他们张家研究这些铃铛很多年了,掌握了很多种用法,不仅可以让人陷入十分真实的幻境中,还可以在无形中加深对方的恐惧,放大对方心中的情感,以达到不同的目的。

在昨天看到张海客手腕上的铃铛之前,我一直以为这些都只是传说。

我再没见过世面,噩梦总是做过一两个的,梦再可怕,睁眼之后总会慢慢的遗忘。可从张家回来后我做的所有梦都真实的不得了,就像我亲身经历过的一样。严格来说,那些早就已经超出了噩梦的范畴,我想我的恐惧和愧疚被人为的无限放大了。

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我算是看明白了,在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情况下,与其等张家下手把我家搞垮,不如自己先提要求,至少能把事态控制在我能接受的范围。

三年啊,我叹了口气,好在我还年轻,熬得起,朝好处想,他们张家也不想把族长捆在我身上一辈子,必然会想尽办法解决这件事才是。

我醒了之后没多久,张家人就来接我了,火急火燎的,我爹有些不高兴,可惜我三叔昨日出门办事了,他一个读书人也没法多说什么。我娘早早的就把衣服什么的给我收拾好了,特别给我揣上枕头,怕我睡不好。厨娘从小把我带大,很心疼我,给我装了两大罐糖桂花,让我吃完了送家里送个信,她再给我做。

张海客指挥下人把我的东西塞进另外一台车里,看到我连枕头都要带,他就问我,他们家大门口上的椒图,是不是我给抠的都掉漆了。我怎么可能承认那是我干的,让他不要随便诬陷我。

“你让我相信一个离了枕头睡不着的小崽子?”张海客见车驶离了我家,我家的大人听不到我们的谈话后,立刻变得嚣张起来,他戳着我的道,“有些事,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,省的你闯祸连累我。张家的人很多,成分也复杂,不是每个都像我这般好说话的,也不是每个人族长都能管得到的。你们吴家也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基本的礼貌应该不用我来教你,见到长辈要好好的讲话,你这个 ‘贵客’有多少水分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,张家有很多地方,你是不能进去的,我会给你画一张地图,如果你进去了那些地方,族长也保不住你。还有,不要再去抠门环,那是独一份的古董,我好不容易才从底下弄出来,很辛苦的好吗。”

我看着他趾高气扬的像嘱咐下人一样嘱咐我,心说明儿我就去买捅油漆,把你们家的那个金椒图泼成红色。我连自己家都没走遍,哪有闲心去逛你们家,又不是大观园。还有你用那个破铃铛算计我的事,我还没跟你算账呢,你把我弄进去,等于引狼入室,折腾不死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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